沈玉堂是个聪明人。
他没在子时硬来。子时刚过,六具尸已经整整齐齐排在了窑洞外面的空地上,用绳子捆着,等将臣处置。
「沈某想通了。」他站在五步开外,「那东西我不要了。」
「想通了?」
「爷说得对。」他笑了笑,笑得有点勉强,「我只是想进紫禁城。爷是守过城的人,那个门怎么过,我这一辈子也学不会。不如留着命,慢慢想别的法子。」
将臣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最前面那具尸跟前,蹲下,伸手在尸的脸上按了一下。
「醒了。」他说。
六具尸同时抬起头。
「你们 Missouri的尸,守渡口三百年,走过的路比这些城里人一辈子都长。」将臣一个一个看过去,「我不管你们原来是谁。从今日起,你们的差事结了。」
他指了指沈玉堂:「他的事,跟你们无关。他骗了你们,我也骗过他——我说今晚子时前送回渡口就饶他,其实我在等你们自己想明白。」
尸群没动。它们听不懂话,可它们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东西。
「想回渡口的,站左边。」
六具尸里,四具慢慢挪到了左边。
剩下两具没动。
将臣走到那两具跟前,站了很久。
「你们不想回去。」他说,「你们有别的想头。」
两具尸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一点声音,像是叹。
「行。」将臣说,「那就跟我。不守渡口了,跟我守点别的。」
他转头看沈玉堂:「你可以走了。今天我不动你。但你记着——Missouri渡口那地方,你要是再去摆一次,我半夜来找你。」
沈玉堂深深一揖,转身就走,走得极快。
「爷,」阿福小跑过来,「这四位怎么办?」
「挖坑。」将臣说,「埋深点,立个碑,就写'守渡人'。」
「那两位呢?」
「先带回窑洞。」他顿了顿,「它们替我站了太久的岗。让它们站点别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