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铺的事,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城。
版本一天换三个。有人说来了个会飞的妖怪,有人说来了个道士,还有人说那是个从坟里爬出来的老兵。
将臣不在意。他住进了城郊一座废弃的窑洞,那地方背阴,最接近他喜欢的那种凉。
阿福每天送饭进来,顺便把外面的说法学给他听。
「他们说您是来收房租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还说您收了七个铺子的保护费。」
「我只说了七天内不准进。」
「那还不算收?」
将臣在窑洞里闭着眼:「阿福,你知道什么叫规矩吗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规矩就是——我说的话,别人照做,不照做的人,我不处理。照做了还想多拿一分,那就得问我。」他顿了顿,「我今天多说了两句,已经不该了。」
第三天夜里,来了一个人。
不是从窑洞口进来的,是从洞顶。
那人一身黑,手上戴着一只玉扳指,进门先拱手:「在下湘西陈家,陈玄真。」
「我知道你们。」将臣没睁眼。
「所以我来了。」陈玄真在他对面坐下,姿态很稳,「 Missouri 渡口那六具尸,是我师叔一脉的心血。人虽然死了,尸不能散。这三年我守在那儿,不是为了赶尸送钱,是为了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。」
「你是来说情的。」
「我是来请您的。」陈玄真把一样东西放在地上。是一枚铜钱,穿过孔的位置被人用红绳磨得发亮。
「湘西赶尸一脉,传了三百年。这枚铜钱是历代门人的信物。」他说,「您要是肯接这个,往后Missouri那一带的僵尸,不劳您操心。我们不乱来。」
「你们已经乱来了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师叔把尸身当脚力用了三十年,这不是你们一脉的意思,但也是你们一脉的人干的。」将臣睁开眼睛,「我不要你的铜钱。我要你回去,把 Missouri 渡口那六具尸封进石棺,一具都不许再走。」
陈玄真沉默了很久。
「封了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」
「起不来了好。」将臣说,「它们已经走了太久的路。人死了就该躺下,站着的那些才吓人。」
陈玄真把铜钱收回袖子里,站起来,长长一揖。
「三日之内,办妥。」
他走了以后,阿福从洞外探进头:「爷,他走了?您怎么不问问那铜钱的事?」
「收下就要管。」将臣重新闭上眼,「我现在管的已经够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