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普通工作日，北京已经开始供暖了。王磊下午接到通知，说有个大客户要来考察，需要连夜准备一份项目方案，第二天上午十点汇报。他刚入职两个月，这种重要任务本不该交给他，但组里的老员工不是家里有事就是身体不舒服，最后这个烫手山芋就落在了他头上。
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说："小王，这个方案非常重要做好了给你转正加分，做不好..."经理没说完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说："我明白了，我会尽力。"经理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。
他回到工位，打开电脑，发现这个项目他之前完全没接触过。客户是一家做教育培训的公司，想要开发一套在线学习系统。王磊对教育培训行业一窍不通，对在线学习系统更是两眼一抹黑。他先去网上搜了一些行业报告，又找了几个竞品做分析，一直忙到晚上八点，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。
八点半的时候，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楼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但他还是觉得冷。他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，泡了一包方便面，就着咸菜吃完了。吃完继续干，一直到凌晨十二点，方案才完成了三分之一。
他想回家，但又怕完不成。最后他决定不回去了，在公司凑合一晚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毯子——那是入职时公司发的员工福利——裹在身上，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。两点的时候被冻醒了，他起来活动了一下，又继续写方案。
凌晨三点，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。楼里的保安大叔来巡逻，看到他一个人加班，问他要不要喝杯热水。他说谢谢，但没心思喝。保安大叔叹了口气，说："小伙子，别太拼了，身体最重要。"他点点头，心里却在想：不是我想拼，是不拼不行啊。
写到凌晨四点的时候，他的眼皮实在撑不住了，趴在桌上睡着了。睡了不到一个小时，又被冻醒了。他看了看时间，四点十分，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，距离汇报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他揉了揉眼睛，打起精神继续写。
早上六点，天蒙蒙亮了。他终于把方案写完了，总共三十多页PPT，从市场分析到产品设计，从技术架构到实施计划，每个部分他都尽量写详细了。但写完之后，他发现自己的PPT丑得没法看——字体不统一、配色乱七八糟、图片歪七扭八。他又花了半个小时调整格式，总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。
早上七点半，他给经理发了条微信，说方案已经发到经理邮箱了。经理没有回复，可能还在睡觉。八点半，经理来了，看到他还在公司，愣了一下，问他："你昨晚没回去？"他说："怕完不成，就在公司凑合了一晚。"经理看了看表，说："你先回去休息一下，九点半回来，十点汇报。"
他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十一月的北京，空气冷冽而干燥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散了。他裹紧外套，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，心想：这就是北京啊，永远有人比你更努力，永远有事催着你往前走。
回到家，他洗了个澡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定了个九点的闹钟，倒头就睡着了。闹钟响的时候，他才睡了一个半小时。洗漱完毕，又匆匆赶往公司。
十点的汇报，他跟着经理一起参加。客户来了三个人，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看起来很严肃。经理介绍了项目背景之后，示意让他来讲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开PPT，开始按照自己准备的思路讲起来。讲到一半，那个负责人突然打断了他，问了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："你们的技术方案，能支撑多少人同时在线？"他愣住了，因为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。
他硬着头皮说："这个需要和技术部门确认一下。"负责人皱了皱眉，没有再追问。汇报结束之后，客户走了，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脸色很难看。经理说："小王，你这个方案准备得不充分啊，基础的技术参数都没有，你让客户怎么信任我们？"他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经理叹了口气，说："算了，这次就算了，下次注意。回去好好复盘一下，看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够。"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开始怀疑自己：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？是不是应该回老家，找个安稳的工作，了此一生？但转念一想，自己好不容易来北京了，就这么回去，太丢人了。而且，他心里还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。他告诉自己：再试一次，再坚持一下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那个客户最后没有选择和他们合作。经理虽然没再批评他，但他知道，自己搞砸了。他暗暗发誓，以后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他开始学习更多的业务知识，了解更多的行业信息。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：每次做方案之前，一定要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想一遍，把所有客户可能问的问题都准备好答案。
一个月后，公司又接了一个类似的客户，这次经理让他参与协助，没有让他独立负责。但他还是认真准备每一个细节，最后那个项目顺利签约了。庆功宴上，经理当着全组的面表扬了他，说他进步很快。他心里很高兴，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很淡定。
那天晚上，他请老张吃了一顿火锅，花了两百多块。老张笑着说："小王，你这是发达了啊。"他摇摇头，说："没有，就是想谢谢你，当初请我吃的那碗面。"老张摆摆手，说："一碗面而已，不值一提。以后好好干，前途无量。"他点点头，心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