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在望京SOHO的公司工作了整整两周，终于勉强适应了这里的节奏。他的岗位是市场专员，说白了就是写文案、做PPT、偶尔跟着领导出去见客户。工资七千二，试用期打八折，到手五千七百多，扣除房租水电，每个月能支配的钱不到三千。
第一周，他犯了一个低级错误。那天部门开会，经理让他整理一份竞品分析报告，周五之前交。他满口答应了，结果因为不熟悉业务，搜集数据的时候花了太多时间，周五早上才匆忙做完。报告交上去之后，经理看了五分钟，脸色越来越难看，最后把报告往桌上一摔，说："这是你花了五天做出来的东西？回去重做。"
他灰溜溜地回到工位，打开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报告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仔细看了看，确实问题很多：数据来源不清、分析逻辑混乱、结论模棱两可。他用了整整一个周末重新做了一遍，这次他学会了先去网上查资料，再去请教老员工，然后整理出自己的思路。周一交上去的时候，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经理看完，点点头说："这次还行，以后注意，重要报告至少提前两天给我。"
这是他来北京后，第一次因为工作的事情挨骂。以前在学校的社团活动里，他也组织过几次活动，虽然也会有失误，但从来没有被领导当众批评过。他突然意识到，在学校和在公司，是完全不同的两套规则。在学校，你可以慢慢学、慢慢试，大不了重头来；在公司，没有人有义务教你，你做不好就是做不好，批评不会因为你"努力了"而减少半分。
他开始主动学习。白天在公司，他观察老员工怎么做事情，看他们怎么跟客户沟通、怎么处理突发状况、怎么在会议上发言。晚上回到出租屋，他会在网上找各种资料自学——市场营销案例、产品运营方法、数据分析技巧。他买了几本专业书，每天下班后看一个小时，周末看两三个小时。室友有时候喊他一起打游戏，他都婉拒了。室友说他太拼了，他只是笑笑，没有解释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，以自己现在的能力，根本不值七千二的工资。他会的东西太少，经验几乎为零，能被公司招进来，纯粹是因为工资给得低。和他同组的另一个同事小刘，比他早来三个月，已经能够独立负责一些小项目了。每次看到小刘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，王磊都既羡慕又着急。他告诉自己：一定要加快脚步，不能被落下太远。
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，他特意去银行查了一下。扣除社保和个人所得税，实际到账五千七百三十六块。他看着那个数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在北京，五千七能干什么？付完房租水电，买点日用品，吃几顿稍微好点的饭，基本上就见底了。他不敢跟父母说实际工资是多少，每次打电话都说"挺好的，一切都顺利"。他不想让父母担心，也不想让自己在他们面前显得太狼狈。
有一天中午，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便当，遇到了老张。老张比他大八岁，是公司里的老员工，工牌上写着"高级市场经理"。老张问他："小王，中午就吃这个？"他点点头，说："省钱嘛。"老张看了看他手里的便当，价格是十五块九毛九。老张叹了口气，说："走，我请你吃碗面。"
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兰州拉面馆，各自点了一碗牛肉面。老张问他："你来北京多久了？"他说："一个多月。"老张又问："感觉怎么样？"他犹豫了一下，说："还好，就是有点不太适应。"老张笑了笑，说："正常，我刚来北京的时候，比你还惨。"
老张说，他刚来北京的时候，找工作找了两个月，最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，月薪只有三千五。"那时候租的是地下室，八百块一个月，没有窗户，白天也要开灯。吃饭不敢超过十块钱，经常买馒头就咸菜凑合。"老张说，"最难的时候，连续吃了一周泡面，闻到泡面味就想吐。"
王磊听得心里发酸。他问老张："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？"老张想了想，说："也没什么秘诀，就是熬。我告诉自己，再坚持一下，再坚持一下，就这样一天一天熬过来了。后来换了工作，待遇慢慢好起来了，现在虽然也不算富裕，但至少不用为吃饭发愁了。"
那碗面吃完，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"小王，你还年轻，有的是时间。北京这座城市，机会是有的，但前提是你得能留下来。只要你能熬过前面的艰难岁月，后面会越来越好的。"王磊点点头，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走出拉面馆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他突然觉得，北京这座城市，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