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北京的第四个月，王磊在地铁上遇到了她。
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，他去国家图书馆看书。返程的时候，在四号线海淀黄庄站上车，车厢里人不多，他找了个角落站着，戴上耳机听歌。突然，一个女孩站到了他旁边，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女孩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服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。他看不清书名，只看到封面是深蓝色的。
地铁开了一站又一站，他一直偷偷观察她。她看书很专注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偶尔用笔在书上划着什么。过了几站，她合上书，开始看窗外。他鼓起勇气，又看了一眼她的侧脸——皮肤很白，鼻梁高挺，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车到西单站的时候，她要下车了。他眼睁睁看着她走进人流中，心里有点失落。就在她即将消失在站台的时候，她突然回过头，四目相对了一秒。她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他愣在原地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满脑子都是她的笑脸，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。他甚至后悔没有勇气上前搭个话。但转念一想，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？茫茫人海，偶遇一次是缘分，偶遇两次就是奢望了。
然而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。一个月后，他又在同一趟地铁上遇到了她。还是四号线，还是海淀黄庄站，还是下午三点左右。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，揉了揉眼睛，发现真的是她。
这次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，头发放下来了，披散在肩上。他这次没有戴耳机，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，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说话。直到她又要下车的时候，他终于开口了："你也经常坐这趟车吗？"
她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是啊，每周六都去国图。"他故作镇定地说："真巧，我也是。"她笑了笑，说："那挺有缘的。"
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。她叫林晓晓，老家是江苏南京的，在北京读的大学，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。她比他大两岁，来北京已经四年了。
后来，他们经常在地铁上偶遇，有时候聊几句，有时候只是相视一笑。再后来，他们交换了微信，开始约着一起去看书、喝咖啡、逛公园。王磊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，每天晚上都会找各种借口和她聊天，聊工作、聊生活、聊理想，有时候聊到凌晨两三点还舍不得说晚安。
他知道，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动的感觉。
表白是在圣诞节那天。他约她去后海看灯，那天人很多，熙熙攘攘的，充满了节日的氛围。他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，然后在一个没人的角落，他鼓起勇气说："晓晓，我喜欢你。"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。他紧张得要命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等着她说"我也喜欢你"，或者"对不起，你是个好人"——不管是哪个，他都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。
过了几秒钟，她突然笑了，说："傻瓜，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多久，你知道吗？"他愣住了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她继续说："我也是。"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后海边待了很久，说了很多话，也沉默了很多次。北京的冬天很冷，但他的心里暖洋洋的。他觉得，这是他来北京以来，最幸福的一个夜晚。
恋爱之后，他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。他不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加班到半夜，也不再一个人吃着泡面发呆。每个周末，他们都会见面，有时候一起去图书馆看书，有时候一起在胡同里闲逛，有时候一起在出租屋里做饭。她厨艺很好，会做红烧排骨、糖醋鱼、蒜蓉虾……每一道都让王磊赞不绝口。
她也经常来他的出租屋，帮他收拾房间、洗衣服、打扫卫生。有一次，她发现他的衣柜里只有三件T恤、两条裤子和一件外套，惊讶地说："你就这点衣服？"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说："够穿就行了。"她皱了皱眉，拉着他去商场买了几件新衣服，还给他挑了一条围巾，说是圣诞礼物。
他很感动，但也有些愧疚。他知道，以自己现在的收入，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女朋友。她生日那天，他花了两百多买了一束花和一个小蛋糕，请她去吃了一顿西餐。那顿饭花了三百多，是他那个月预算的一大半。但他觉得值得。
然而，恋爱带来的快乐，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年后，她的工作越来越忙，经常加班到很晚，有时候周末也要去公司。他们见面的次数从每周三四次变成了每周一两次，后来变成了两周一次。他给她发消息，有时候要等好几个小时才回复。他开始胡思乱想：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是不是遇到了更好的人？
有一天晚上，他们约好了见面，但临时她又说要加班。他有点生气，说："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？"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王磊，我知道你辛苦，我又何尝不是？我们都在北京漂着，都在为生活奔波，你要理解我。"他叹了口气，说："我知道了，下次再说吧。"
挂掉电话，他躺在床上，突然觉得有些茫然。他不知道这段感情能走多远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。来北京是为了什么？是为了出人头地，还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？但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呢？有钱？有地位？还是有一个爱的人在身边？
他想起老张说的话：北京这座城市，机会是有的，但前提是你得能留下来。他想留下来，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下来。他甚至不确定，晓晓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留下来。
那天晚上，他想了很久，最后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：先好好工作，争取早日转正加薪。只有经济基础稳固了，才有资格谈感情。他决定暂时把恋爱的事情放一放，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。
第二天，他给晓晓发了一条消息："昨晚对不起，我太冲动了。我们都在努力，我理解你。周末见。"她很快回复了："没关系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。周末见，想你。"他看着"想你"两个字，心里又软了下来。
爱情这个东西啊，真是让人又爱又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