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棺上的封条已经风化了。守墓人一族在这里看了三十代,最后一代只剩一个叫阿福的老人。
他记得父亲说过,这棺里的人不能见天日。
那年六月连下暴雨,山体塌了一角。棺材被冲出来半截,雨水顺着裂缝往里灌。
阿福趴在泥里哭,���把他爹临终的话翻出来:若棺开,即刻迁村。
他没迁。他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。
第七天夜里,他提灯去看。
棺盖已经移开半尺。灯照进去,照见一张没有腐坏的脸。
那双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猛地睁开,是慢慢地、像有人在光线里适应一样,一寸一寸地睁开。
血红色。
阿福手里的灯掉在地上,摔灭了。山里黑得彻底,可他能看见那两点红光,因为它们在看他。
「几百年了。」棺里的人坐起来,声音像石头磨石头,「外面是什么年月?」
阿福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「zem——」那人在空气里嗅了嗅,「血的味道。有意思。这一带还剩人。」
他站起来,比阿福高出一头还多。棺里的玉佩落出来,摔成两半。
阿福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另一句话:他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人,是那口��气。
「你叫什么?」那人问。
阿福哆嗦了半天:「阿……阿福。」
「阿福。」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记住,「那从今日起,我叫将臣。」
山风灌进来,棺材里的黑色长发飘起来。他一步一步跨出石棺,脚下的土地结了一层薄冰。
「带我下山。」他说。
阿福这才想起来要跑。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,只能跌跌撞撞跟在后面,一步也不敢落下。